由读战争史而起的一点感想

    一部民国史，其中很大一部分是战争史。源自清末新政的陆军建设，很多民国要人的生涯始于军旅；往后数十年的乱世当中，战争场景也如司空见惯。生活在和平年月的人，已经很难想象战争究竟是怎么进行的了；而民国人物的口述或回忆文字，庶几能提供一些去今未远的战争场景描述。
    不过一个问题也就接踵而来。死人是无法开口的。能在晚年，一切事过境迁之后做出如斯回忆文字的退伍人士，自然是在自己经历的每一次战争中都幸存下来的人，而不是相反。未经历过战争，经历过乱世的人，阅读这样的文字，容易因为著述者的屡次生还，而得出“这些战争并不可怕，乱世也并不可怕”的结论。“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这是亲历者椎心泣血的慨叹，但对身处局外，隔岸观火的人而言，或许自我陶醉的浪漫情怀早已压倒了一切人文关怀，就有了今天的小清新型民国粉；即使是乱世的幸存者，时间的流逝也足以淡化每一个千钧一发的生死时刻。或许，在他们心中，因为淡忘，也早已忘了身处彼时彼刻，那间不容发，惊险万分的心路轨迹。毕竟，好了伤疤忘了疼，才是人性，在乱世，甚至是道德。
    于是我就想，一个年长者批评一个年轻人面对人生的困境表示焦虑与慌张是小题大做，认为他们当下面对的坎坷，因为自己以前也经历过，所以“根本都不是个事”，就未免失之轻佻。自己在困苦中幸存，因而淡化甚至美化经历的困苦，认为所有人都可以和自己一样解决它，此为心灵鸡汤的圭臬之一，叫做“只见强盗吃肉，不见强盗砍头”。
    话语权总是被成功者所垄断的，以至于人们很可能就忘记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失败者的存在与发生。因为绝望而自杀或者苟活于沉默的人，自然无法揪着被成功者的言说牵着鼻子走的听众的耳朵，告诉他们不是所有人都能成功迈过各种沟坎的。于是对苦难的浪漫化，由于感同身受的消失，总是甚嚣尘上，掩住了被踩在脚底下的生灵的仰息。
    年长而幸存的人，最好还是多有些自感幸运的心，毕竟自己属于那些成功的迈过了各种困境的人，而能否跨过人生的坎，真的不是必然的，就像在战争中，幸存的概率不会比战死沙场要高。面对年轻人的困苦，也最好能回想一下自己当年克服这类似的困苦之前的心路，而不是由于自己的成功与记忆的衰退，而否认这沟坎的难于跨越。
    如此说来，记忆的消退与扭曲，也会是代沟形成的原因之一。
——2014年2月7日于苏州 

鸡汤终有失灵时——论《84吕布传》霸者路线的貂蝉

   吾人醉心于各种吕布传MOD久矣，受大学室友影响，加之本身就是个剧情控，接触吕布传之后便欲罢不能，非寻根究底则不乐。然而在玩起以剧情见长的84吕布传的时候，通关了王者路线便搁置了下来，霸者路线的剧情“据说很悲凉”是主要的原因。毕竟生离死别，看着总归心酸；虚构的故事，更需要喜剧麻醉剂来抵御生活的艰辛。个人事务的繁杂成了远离游戏的好原因，甚至一度被彻底忘却；另一个原因，则是84吕布传的战斗本身有相当难度，技巧性和运气性都很强，懒得反复读档重复同样的指令只为出现概率不高的最理想效果，就宁可不玩了。直到王者路线通关近三年之后，才重新拾起霸者路线以继续。年龄的增长，经历的发生，看问题的角度与方式早已沧海桑田。对霸者路线这个充斥着“不舍”、“不愿”、“不忍”、“不幸”的剧情，也有了更深的兴趣去研究。一路玩，一路品。
   84吕布传中的貂蝉无疑是特殊的，她童年坎坷，铸就出坚韧的意志与百折不挠的精神；她聪明无比，对很多事情都能一眼看穿；她心地善良，无论遭遇到多么不公的命运也不怨天尤人；她富于能力，无论王允的还是吕布的资料，都能从容不迫得处理；她擅长言辞，总能在最困难的时候鼓励起大家，不至于绝望；她对吕布的感情天地可鉴，即使在下邳撤退，吕布重伤的情况下依旧死守穰山，不投降曹操…有这么一个具备如此优秀品质的妻子，对武勇无双但智力平平的吕布而言，不仅仅是足以自豪的，更是极大的事业帮助。
   笔者更感兴趣的是貂蝉鼓励人心的方法，在王者路线中，喜剧的结局冲淡了对剧情的反思，而貂蝉行之有效的心灵鸡汤，也对结局起到了很好的促进作用，刘备、吕布、孙权、马腾四家本该是你死我活互不相让的势力，居然能团结在一起为了复兴汉室而共同讨伐曹操，而曹操既除，又能够回到各自的领地，为政一方。（有点类似于真三国无双5中的孙坚传与貂蝉传，顺便的顺便说一句，真三国无双5中的吕布传和貂蝉传，很像是84吕布传中的霸者路线和王者路线。）然而在霸者路线里，貂蝉却因为信念的不同与令人绝望的无助感，最终离开了吕布，也让很多玩家扼腕叹息。
   或许是时候研究一下霸者路线当中的貂蝉，以及她在王者路线中行之无敌的心灵鸡汤了。
   【曹操做皇帝不见得会胡乱杀人，刘氏子孙也不是特别适合做皇帝，当年我愿意跟随先帝是因为先帝平静。】
    一般可以认为，霸者路线与王者路线，是质素无二的一群人（指王者路线与霸者路线中的各个人物本身并无什么不同），在一念之间作出了不同的抉择，从而开展出了截然相反，但又丝丝相扣的两段剧情。王者路线中张任对诸葛亮的质问，孔明在霸者路线里对貂蝉做出了解答。要解释“平静”这个词并不容易，或许可以从笔者自身的经历开始阐述。笔者重新拾起霸者路线，是在个人生活遇到一次重大打击之后，可以说是神情恍惚，颇有些不知所谓，亦不知何去何从。终于想起了这个离开已久的弃儿，便姑妄行之，也未期待能带来有效的启示。在剧情进行下去，看到貂蝉出走蜀国，诸葛亮对貂蝉说“你平静”的时候，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受，开始意识“平静”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简短些说，所谓的平静，大概可以解读为“相信自己的信念，并坚持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而少有计较个人的得失，无论是利益上的还是名声上的。”平静不仅仅看上去更加正义，更有利于超脱，从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自身的问题，用佛家的说法，便是不易“着相”；私心难泯，不够平静的人，就难免深陷局中而不识庐山面目，举个例子，马谡便是败在了对诸葛亮弟子小圈子的着迷之中。童年的经历（母亲被黄巾军掳走并强暴而生下了貂蝉，她又协助母亲联络王允消灭了黄巾军），让貂蝉做得到不去在意一己的处境，而更多去为道义，为大局着想，并在以后为吕布军的成员，提供别人无法给予的精神力量。然则，人有七情，更有六欲。对信念的坚守和来自自身情欲的抗议之间，冲突难免。无数的英雄好汉，都曾在这冲突大起于内心，尤其是发现信念的难以实现之时最终将灵魂卖给了魔鬼；欲缓和之，就需要心灵鸡汤这种能够调解良心、信念与欲望间混战的工具了。
    貂蝉的母亲无疑就是一位煲鸡汤的高手，她曾经对因为不懂事而导致母女被山贼重新抓走的小貂蝉说：“内疚不但伤害自己，而且并不能减轻其他人正在受的苦。若果自觉做得不好连累了人，就要加倍努力去弥补。”在这样暗无天日的童年当中，貂蝉唯有一次又一次地用如此的激励来给自己活下去的动力，正如她的母亲，将希望寄托在这个来路不正的女儿的身上。直到貂蝉结识了吕布，加入了吕布军，继续将这些鸡汤用以鼓励下属，提高士气。
    只是，单凭力量所得到的，其随着力量拥有者的逝去而无法延续，固自不必言；仅仅拥有信念，也是不够的。在力量至上的霸者路线当中，貂蝉的鸡汤，往往无法起到应该有的作用，导致了信念与处境的无法调和。貂蝉最终无法解决这样的冲突，只能以离开这个局作为自己的选择。
   【“我明白仇恨的痛苦，报仇并不能消除仇恨”】
    这是貂蝉很喜欢说的一句话，也是她和吕布为华佗的卑鄙手段报仇吵架的原因。这一点经常能够成为很多心灵鸡汤小故事背后隐含着的圭臬。禅宗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之言也总是被歪曲到这一层面（当然，东汉末年禅宗还没影呢，此为题外话）。游戏的作者来自心灵鸡汤的起源地台湾，对此类哲学与小故事的熟稔，贯穿着整个84吕布传的剧情。这一点在王者路线中尤甚，在霸者路线中却只能给在乱世中饱受战乱煎熬的人以“力量不能决定一切”的抚慰，不客气地说，也无力得很。
   从心理学上来说，意志向行动的转化可以有效强化或消除动机中的情绪因素，心灵鸡汤以反向行动和自我暗示弱化动机，类似于用吗啡减轻疼痛。短期内，这是有效的；但态度无法解决动机中的理性因素与现实原因。因此，鸡汤也就如吗啡般，只能作用于一时，如同看了本幽默漫画，或者看了部喜剧片，心情会好上一会儿，但终究抵不过遭遇到的问题本身带来的负面影响。何况，毒瘾本身有害，鸡汤灌多了，忘记了治病要治本，跟自己的心态较劲不是全部，解决问题本身更是重要的，那便谬以千里了。
   读史明智。观古今中外，报仇在很多时候往往（强调“往往”二字）是可以消除仇恨的。古有聂政荆轲伍子胥，近代有为报父仇刺杀军阀孙传芳的侠女施剑翘。孔子亦云：“以直报怨”，对适当的报复持肯定态度。倒是后来的儒家道统守护者，往往将鼓励报仇的侠义精神冷嘲热讽，贬至一钱不值（钱穆就在《国史大纲》中对侠义精神有过长篇大论的讽刺，以名利心诛之而无止境，看得余掩卷息读，书签也就停在了这一页）。貂蝉特殊的童年经历导致她看到了太多无已时的冤冤相报，从而认为报仇本身就是错误的，应该从第一环上就消灭于萌芽，以免世间复添上无数不平事。这就多少有些因噎废食了。
   这里不得不说一说弓骑步三宝中的弓兵宋宪。当初华雄在汜水关被关羽一刀斩杀，华佗眼见大哥死于沙场，神情恍惚。宋宪身负保护大将弟弟的任务，情急之下，对华佗说：“你要留着性命替你大哥报仇啊！”华佗为此言所激，方撤出战场，并立下了血债血偿的誓言。在霸者路线中，这成为了现实。宋宪很为此后悔，觉得一切（包括貂蝉的离去）都是自己当初为了刺激华佗说了那番话导致的，为什么当初不能说“你大哥在天上也希望你快乐地活着”这样的话，云云。
   宋宪的自责并非没有道理，亦充满着正义，但从实际角度来说，是不必要的。华佗在离开战场之后，难免回想起大哥在战场上的死状，报仇二字之占据脑海，也属正常。并非无宋宪的刺激，就不会有此念头。这是人性，无关道德；忘记仇恨，才是极高的道德。说起容易，做来很难，不宜强求所有人做到。
   平定天下以后，华佗被老师训诫：“坏人以利交友，好人却讲求信念。”华佗以此劝曹性对魏蜀吴亲族宽容些。这句话在太平年月，自然是对的；但除此之外，乱世当中，若是一味讲信念，怕是只有出师未捷身先死，才能不致遗臭万年了（不禁想到王莽和孙中山）。
貂蝉不愿意生孩子，因为她认为“我们杀人太多，只会祸延后代”。在乱世当中，依旧坚守信念的人，难免会被当成怪物。连吕布都无法真正理解她。
  【“当年离开长安时，心中的愿望只是陪著奉先和复兴汉室……现在我离开了奉先……汉室也完了……”】
   心灵鸡汤的内容很多时候是一些并不真实的希望的传播，将根本不存在（也不应存在）的幻觉（在这部MOD里，便是复兴汉室）视作真实的，并成为寄托的对象。希望往往是诱人的，哪怕它根本子虚乌有，加之能被煮成鸡汤的希望通常会被额外赋予一些道德上的势能（有时候，这一点会被忽略掉），在不乏温情的文字表达之下，很容易使得一般的受众信以为真，并给予将其付诸行动的动力。很多时候，只有在感性上（！！）意识到“这是鸡汤，这是虚假希望”，并将它贴上一个类似的标签，才能不陷入鸡汤的文字当中，以免被其牵着鼻子来brainstorm。这自然是诉诸偏见，但宁枉勿纵，也是不被蛊惑的有效办法。
   从这个角度而言，鸡汤与鸡血，都姓鸡，是一母所生的兄弟，在鼓动受众的人心向传播者期待的方向偏转这一点上，本是殊途同归的。不同之处只在于，后者用鼓励性、煽动性的言说，通过对动机中涉及行动的情绪的鼓动，来赋予受众以压倒迟疑恐惧，付诸行动的动力；而前者则是用温馨的，柔情的语调，通过弱化受众心底“不行动”的情绪，加之隐含其中的道德说教（比如当全力以赴，就不应后悔；懒惰是成功的天敌之类的），从反面给予受众“我不这样做就是错的”的信念。二者的区别属于技术范畴，目标却是一致，即为传播者代表的群体带来最大利益。必须说明的是，鸡汤和鸡血的灵活运用（霸王道杂治），正是传统宣传手段的核心之一；即使在科技发展，宣传与管控技巧已经大大改进的今天，也是很难被彻底扬弃的。
   人们总说，霸者路线是王者路线中吕布的一个梦；但我更愿意相信，王者路线的情节，更像是霸者路线的结局已定之后的一个“假如…会不会”的幻梦，这梦可能出自吕布，更可能出自貂蝉。
   很多时候，宁可活在仇恨里，也不能活在虚假希望里。
   【“我的事不用你管！”】
   在整个84版吕布传当中，这句话出现过两次。一次是王者路线中，貂蝉反对华佗支援张辽对抗关羽，坚持以吕布伤势未愈需要医生为由，要求其跟随吕布与孙权作战。到了濡须口兵营，华佗终于忍不住质问貂蝉反对自己去张辽一侧的真正原因，听到貂蝉说“我不希望你活在仇恨中”之后，怒而应之；另一次则是霸者路线中，貂蝉吕布终因理念不同分道扬镳，貂蝉入蜀，见马超对着冰封的马云绿遗体起誓，直言马超“不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消除自己的心魔”，马超亦怒而应之。
   在一个人充斥着情绪的时候，鸡汤是很难发挥作用的。情绪的本能，会让人们执着于直接面对遭遇的问题，并试图解决；而鸡汤在这时的劝谏作用，往往起不到预期的效果，类似在熊熊大火中浇上一小碗清水，甚至是一小碗清油。消化鸡汤需要相对平和的心情；更何况在情绪波动之下硬灌之，若是被虚假希望蒙蔽内心阻碍了判断力，对以后可能更有负面的影响（这一点，笔者自己遭遇过数次）。
   鸡汤对于解决问题更起不了什么帮助。王者路线中，华佗最后放弃报复关羽，是因为要报复关羽，就必须假装不会解毒，而如果不给所有人解毒，战事就会失利，并非他原谅了关羽或者意识到不应该活在仇恨中；而霸者路线中的马超守阳平关无比神勇，卒至战死成仁，却是在出征之前向貂蝉交待好了一切，包括将云绿葬回西凉的请求，才能如此英勇。貂蝉完成了马超的嘱托，但和她的初衷，毕竟背道而驰。
   貂蝉无疑拥有高超的情商，帮助她处理诸多困境。但情商的最高境界，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给自己带来利益之外再去感化他人，她的鸡汤就无能为力了。何况，若不是吕布的一时之愤，杀掉董卓和李儒，她自己本不能逃脱于董卓的魔爪。虽然这带来的连锁效应，着实过于负面，但江流石不转，能流传千秋的，唯有义气和情谊。
   我的事，你管不了。
   【“如果说主公是负责对付外在的敌人，那麽貂蝉小姐就是对内，负责团结和鼓励我们。”】
    陈宫对貂蝉在军中作用的评价，算得上中肯。团结与鼓励，更多涉及看待事物的心态，这正是心灵鸡汤的拿手好戏。如果貂蝉不出走，很多内部的纷争当可避免。沮授沮鹄父子不会吵架至一方死亡才被另一方谅解；弓骑步三宝和曹性的意气之争很可能不再发生；华佗有可能会不在乎街谈巷议对关羽的赞赏和对大哥华雄的诽谤，早些写出青囊书，这样陈宫当不致积劳而死；陈宫自己也未必会临死前还在对不能胜过郭嘉念念不忘。更不用说早年间，吕布军屡战屡败，连领地都没有的落魄时光，貂蝉是如何一次又一次地鼓动着一干手下的士气，让他们不致绝望。
    不过在乱世大潮之下，形势所迫，任何原则都不可能是万能的，尤其是在对解决事情本身这一层面上并无裨益的鸡汤哲学。正如姜维所说：“这世界并没有绝对的进取好还是保守好。因为这样，我们才要学习各种的知识，每一次都作出判断，而不是单纯的执著一些所谓的真理。”恰恰是姜维自己的投蜀，对吕布军是绝大的伤害，不仅是失去了一员猛将，更使得吕布军再没有机会形成人才培养机制，以至于在不断出现减员之后，竟无人可以递补。张辽正可以说死于人才断档导致的个人被迫爆发，耗尽了精气神，因此临终前还请求吕布把貂蝉找回来。
    仔细分析姜维在天水之战中叛变的经过，看不出若貂蝉也去了天水，对事情能起到什么扭转的作用。吕布军冤枉地承担着马家灭门的责任，只要姜维离开了西凉的范围，就一定会听到“吕布军恩将仇报，杀了马家的人从而占领西凉”的说法，而吕布本就有杀父求荣的恶名，不由得姜维不信。事实上，诸葛亮也只是用这几句话就让姜维不再为吕布效力，更有马超马岱的作用，姜维终成蜀汉丞相，吕布的死敌，虽然死于吕布的神威一枪，但此等人才不能留下，才是无法挽回的损失。
    鸡汤解决不了吕布和马超之间的误会，贾诩的阴谋吕布马超二人也许一辈子都没有弄明白全部，他们也许依旧认为杨松是好人（在贾诩的步骤里，杨松必须被灭口，杨松也就一定能身死而永不被吕布和马超怀疑）；马超在迎击吕布之前，对阴谋是吕布所为看似是深信不疑的。然而华佗所言极是：“细想就会发现很多不合理的地方，例如我在哪里种毒，又或者我怎会把这些重要的东西放在兵营，与其说是误会，倒不如说是马超等人为了发泄心中的悲伤而自我欺骗，创造打败主公这个目标，令自己精神有寄托吧！”以貂蝉的聪明，她或许能想到整个事情的大半，但擅泳者易溺，她无法用擅长的灌输虚假希望来解开马超自己的虚假希望，她甚至无法让马超不为妹妹的死而悔恨（注意，不是悲伤）。
 
    貂蝉的离去，正如张任所言，是她担心她的信念让吕布作出错误的决定，会毁掉吕布军。进一步来说，是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心灵鸡汤，在很多时候已经不能起到作用。她在义父的墓前，发出了这样的慨叹：“爹，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做！以前再困难我也不怕，因为我知道我的方向是对的。可是现在我真的不知道！爹，我该怎样做？求你告诉我！”她终于意识到，建立在虚假希望之上的动力与信念，终有失灵的一天；对事物本身的解决既不能发挥效用，甚至可能有害；却不愿放弃自己坚信的理念，也包括那飘渺无迹的虚假希望，以及这理念给自己带来的道德优越感。理性的做法，便是告别。她没有逼着吕布替汉室卖命，而是选择相信吕布的判断，默默地支持他，无论是在自己离去前还是离去后，这让人动容，也让人钦敬。
    自离别后，她只在吕布军需要精神支柱的时候出现，告诉吕布“不可以像小孩子一样不负责任，选择了自己的路就要行下去。”她知道自己能起的作用，并且依旧努力地行使着，在需要的时候出现。她没有因为对汉室念兹在兹而去给蜀军写信告知吕布偷袭山路的战略部署。她不阻止吕布的霸业，只能设法让吕布打消自我放弃的念头。直到吕布生命的尽头，带走他，重续前缘。
    这是诸葛亮所说“平静”的作用。
    这不是终结，而是开始。最多，算是“一个开始的结束”。
   
——2014年1月23日于苏州

不恨遗产之不得，只恨尽孝之不足——祖父一周年祭文

    今天是爷爷逝世一周年的日子（农历，年初三）。因为异地，我从小就不是个膝前承欢的孙子，一年也就见那么几次，谈不上有特别深的祖孙之情。或许，说一说老头早年的经历，比起不那么真实的锥心泣血以示哀悼，要好一些。历史大潮，尤其是乱世大潮中的个人命运，往往不是后世之人闲坐书斋便可轻易想象的，其中太多的偶然因素，再回首往往已百年身。见微知著，也可见时代的残忍。
    关于老头在20岁那年（1949年）加入中国人民解放军的经过，我听到过两个版本。一是其主动离开家乡，北上加入已经打完徐蚌会战（官方叫淮海战役）准备渡江的解放军，此说法来自某近亲（不说是谁了，呵呵，知者自知）；二则是某个远亲的讲述，说1949年老头正在武汉读书，念土木工程。汉口城破之日被共军抓了壮丁，就此身不由己。鉴于老头后来的单位是镇江市房管局，我更愿采信后一种说法。也就在那年，爷爷的三弟成了国军的一员，浮海漂台，凡六十余年。三叔公以一口上海腔，而能在台湾的国立中学教授国文多年，跟两蒋时代的口味应有关系。
    老头在复员后如何被分配到镇江市，又是如何认识同样来自老家的奶奶，我是不知道的。老头曾跟我看过其参军之时拿过的奖状，上面有陈毅的签名，说明属于华东野战军（三野）。老爹小时候，全家曾经被下放郊区（焦山附近），着实穷过一阵子，直到1978年才回城；第二年老爹便考上大学，从此离开父母。
    顺便说一说曾祖父吧。在老家，据说曾祖父在宗族里颇有影响力，不苟言笑而字字铄金。曾祖父染有鸦片烟瘾，家里原本还算殷实的田产也就一败再败；直到解放军打过来，而家产正好败光，免于被打成地主，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南通的南三县一向重视教育，又有张謇的多年经营，学风很盛。爷爷五兄弟，终有其四在基础教育后离开家乡寻发展。
    爷爷最后的几年，饱受喉癌之苦，2006年便切除了声带，从此不能说话，一度只能靠笔来写；09年奶奶过世之后，装了一个电子喉，终于可以以触棒抵喉说话，但除姑姑一人外，他人也难明白，很多时候还是得靠写。最后两年，癌症转移到肺部，往往痛彻心扉，加以常有浓痰，屡几窒息。儿辈孙辈，每以不能感同身受为恨。自2011年底起，老头长住医院，每次我去，精神总会好些；而我总是待不久，如今思之，颇觉不该。既不能感触老人之苦，自当竭力分担。
    爷爷过世后，丧事从简。因属于所谓“解放前参加革命”，得以与奶奶合葬在镇江烈士陵园之内（北固山对面，太史慈墓附近）。
    PS：写此文时，手机秒退过两次，前功尽弃之文字颇多，补写恐难有初稿好，尚请见谅！

    2014年2月2日草就

莫道知音少，且坐风波亭——总结2013，本命年

    我本不想总结2013，正如我不想总结2012。人生的准备期拖得过于冗长，诱惑与舆论对耐心的消磨，有赖于内心的平静，归根结底，是信心，来阻止。年终总结，有时候是欲望的助燃剂，是搅乱平静心海的暴龙。

    要说2013年有什么收获，除了上班和学车的时光，以及终于基本处理掉了所有冗余有年的事情之外（比如修山地车），恐怕得说是六月份，在停推半年之后重新使用推特的时候，发现，或者证实的两件事。一，刘咏咏真的被当作女神；二、某人真的把自己当女神。

    看上去是小孩子般的碎碎念，其实意味着，我自从第一次情场失意之后，对男女、世情之类的状况所作的揣测（很多是阴暗的、性恶的、负能量的），均一一得以证实；证实之日，快乐悲哀各半。从那时开始，我便坚定了在推特上对此类人事毫不留情地加以冷嘲热讽，语焉夹枪带棒的决心，也不再有心理负担。

    这一年在生活上有很多尝试，所谓“放低身段，是不是会得到得稍微容易一点。”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我幸而属于后者，在以后的日子里，怕是再也不会放弃自己的信念，降低自己的标准。因为反正已经是个狗不如的人间矬逼，降低要求，放弃原则依旧是于事无补，那为何不有气节有操守一些？

    这话似是轻视了所有气节之士了；或者说，我这破罐破摔的鱼目自以为差可混进那引刀成一快的珍珠群中。只是，确实有很多的胸怀大志，正是欲苟且而不得的事实所迫；当身受命运欺凌，人性软弱一面即将开门出降时，命运之神还是从另一面，在堕落的悬崖边拉了你一把。

    最后尚有一言：只有在你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敢于联系的人，才是真正值得你在意的。这一年，这样的朋友，认识了很多；而当下无法再联系的朋友，积压得更多，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重新读档，再做延续。

    戋戋数语，权当2013年的总结。     

    

    白首为功名，弦断有谁听？莫道知音少，且坐风波亭。

    ——01/01/2014于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