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陈氏,讳仁江,南徐句容人也。少时家贫,颇有大志,尝谓同窗曰:“吾当往西夷深造,以致富也。”其户上常有黑鸟盘旋,久之不去,发聒噪之音。或曰:“此户必出人瑞也!夫不祥之兆,往往反矣,否极泰来,未不准也。”民国七十年,乡试,未中;期年复试,复不中。三试前,曰:“事不过三,吾此番必中矣!”果中,入姑苏大学堂,习英夷之文,言遂少时之愿也。出,入金陵师范大学附属中学堂,为教习,颇自失,常意有不平。上闻之,付其一班,曰:“汝今为班主任矣!”遂兼此职,虽二十年不辍。好西夷之习,谓其生曰:“尔等莫谓我‘师’,曰‘sir’,美夷曰‘先生’也。”遂得此俚。
易怒,初来11班时,常有拍桌摔凳,嘴跑火车之举,曰:“吾一屁股踢死你!”众愣,复大笑不止。尝谓:“吾最喜美夷之‘将钩入尔’。”余等皆面面相觑,弗知何意。又曰:“适者生存,丛林法则是也。汝等实缺一物,曰‘霸气’,汝等需力培之,知乎?”言毕,猛击案。常如此,故常有余案备用。运动会,任可欣手书“霸气”于横幅之上,自五层楼垂下,几及地,观者无不纳叹。
陈仁江好叫错姓名,尝自创无数,曰“浩川”、曰“星元”、曰“郭钢”,不胜枚举。王草与陈泽夫,坐余前。一日,忽闻“泽民”,初不知何意,复觉,皆绝倒。余谓二人曰:“甚矣,汝之受抬举。”草曰:“呸,吾不屑也。”类此事多矣,不可一一记之。
仁江口颇直,凡心中所感无不破口而出。每有考试测验成绩,必一一报之。班会乃设“表扬批评”一环,每见低分,必脱口斥之。曰“差”、“太差”、“差矣”、“差之又差”。几每周如此。某次英夷文试后,高分者乃一一见报。忽击案曰:“XXX!(编按:隐姓名,否则作者休矣!)七十九点五!全班最低!”此人愕然,久不敢言。王草每日必迟,余因而戏曰:“王佳民!七十二点五!呸!七点二十五!全班最迟!”草颇不以为然。
仁江之好女色,举世闻名也。得一女于泽民八年,然春心不退,难自已。好舞蹈,每与女同事共舞,必双手不安分,上下移动,左右乱抚,似有蠹虫啮其指,旁观者未窃笑几希。擅“咸猪手”,苦其者多矣。又尝突失重心倒向某某(编按:依前例,隐姓名),起身之时,猛抓一把,颇自得。答疑之时亦有顺手牵羊之举,防不胜防。声名远扬,为班内饭后笑谈。
心颇高,然11班成绩屡失其望,故“差”声未停,众益愤。师生益疏,不平之言充耳。然仁江不觉,“不行”不止。乡试,最佳仅入东南大学堂,仁江之名毁矣!
野史氏曰:班主任者,班级之魂也。其昭昭然若日,昏昏焉如月。事无巨细,皆其一人料理;法有严宽,都为亲自制定。鞠躬尽瘁,毕业后已。其不受学生尊敬者几希。仁江之名,余等之前颇佳,沙龙尝谓余曰:“此师甚佳,汝何幸焉!”然天有不测,为众所唾,每言及必曰:“首尝见击,思维紊矣”。何也?余百思而得,非他人之力,自取也。陈仁江者,不仁而若江XX也。老子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陈仁江类此也。